中国电影为何烂片频出？冯小刚：和大批垃圾观众有关系
黄语晴中国电影市场没有好剧本的原因，是碍于不完善的工业机制，还是由于被资本市场、观众审美绑架？
《加勒比海盗5》《神奇女侠》《新木乃伊》《异形：契约》，好莱坞大片在近期铺满了电影院线的各个档期。
“将近1个月了，没有任何一部国产电影单日票房超过1000万，院线上全是好莱坞的。”在第20届上海电影节“工匠精神打造中国电影”的腾讯论坛上，中国导演冯小刚说道，“我这么讲可能冒犯了在座的各位——中国电影现在这么让观众吐槽、觉得垃圾遍地，一定也和大批的垃圾观众有关系，对不对？”
导演陈可辛感叹，几年前他在微博上聊“有什么观众就有什么电影”，最终以被水军追骂而结束，“终于有人来说说这个问题了。”
中国电影市场没有好剧本的原因，是碍于不完善的工业机制，还是由于被资本市场、观众审美绑架？《第一财经周刊》曾在封面故事《编剧的幸福与忧伤》中探讨过好剧本难产的内因：作为制片人的投资方专业能力不足、编剧培养机制不完善、产业链上编剧话语权较低、审查机制阻碍等等。
刘震云、冯小刚、陈可辛、戴锦华及张大春在6月18日的这场论坛上，谈起编剧与导演、文学创作与剧本创作之间的关系，也探讨了中国电影市场的现状，以及“烂片”频出的外因。
“不全是观众的错。”北京大学教授戴锦华认为，如今中国电影的一个问题在于高度垄断，“排片率决定一切。”这个问题也并不新鲜了：通常一部做了两三年的电影，能否成功就依靠前两天的票房。如果前两天票房不佳，院线将迅速降低排片率，一部电影回本或盈利的机会就非常渺茫。“它不给你机会，几年的苦一天就没了。它有运营成本，背后有地产的绑架、发行的绑架，它用各种方法来让电影院满座，这个方法就是压缩我们的生存空间，”陈可辛在论坛上鼓励大家“去电影院看看”。
被市场绑架的结果，是不少制作方照着大数据、根据垂直细分观众的审美来制作电影，导致市场上的电影向某一类型倾倒；同时剧本、拍摄越来越多地向观众妥协，产生IP崇拜。
“观众和导演应该是什么关系？导演应该把观众当成一个对手，思考着我怎么去征服你，用最大的诚意，像尊重对手一样尊重观众。”冯小刚说道。说着这句话的冯小刚已从早年的商业片制作进入到了一个“自由创作期”，转向文艺片制作。在否认自己拥有票房焦虑的同时，其控股的美拉传媒在去年还曾与华谊兄弟有过对赌协议，给出自2017年到2020年每年净利润增长不低于15%的承诺。现在美拉传媒投资1亿拍摄文艺片《芳华》。在他眼里，导演应该去引导观众、培养市场。
培养观众需要付出多大的商业代价？中国电影观众经历过观影断层，并非成长于一个多元、丰富的电影环境，因此戴锦华认为国内观众也更容易被动地受到其他因素影响，缺乏自主判断。另一方面，排片垄断也使观众的学习能力受限。但从2016年三四线影院观众票房的滑坡，她看到观众似乎开始建立自己的判断。“我觉得我们的新观众已经开始老道起来。而且由于网络新技术、新媒体发展，分众的局面已经形成。你看到塔尔科夫斯基电影票售罄，艺术电影一票难求，它告诉我们这批观众量已经足够大了。”独立电影开始有了进入影院的机会，最近进入院线的《重返·狼群》《冈仁波齐》就是典例。
在普华永道发布的《2017-2021 年全球娱乐及媒体行业展望》，2016年中国市场的票房增长率有明显放缓，从前年的49%骤降至4%。从商业层面看，陈可辛认为电影行业进入了寒冬——浮躁的市场需要“利益最大化”，但今天电影的“利益最大化”说的却是“回本”。冯小刚不觉得这是坏事：“电影市场一缩小，就会把很多原本不是做电影的人挤出去，这股脏水挤出去了，反而挺好，腾出更多空间给那些认真做电影的人。”
电影人的出路可能在于网络。陈可辛坚信的一点是：网络才能真正使电影分流、观众分流。《七月与安生》在院线上只有400万人次的观众，下线后登陆网上平台，在一周内获得了6000万人的浏览量。而刚刚兴起、质量参差不齐的网络剧、网络大电影，也很有可能是电影人的另一个出路。陈可辛把“网络剧”当作是“自由长度的电影”——“这五年里，我看过的美剧绝对比美国的电影好看。其实那就是我们的出路，是今天大家都还没讨论到的问题。”
年轻一代正逐渐养成在手机屏幕上阅读、观影的习惯，陈可辛想借着这个形势做点什么。与此同时，经历4K修复的老电影在上海电影节期间重映，依旧吸引大批观众走回影院。就如同线下购物一样，影院本身带来的体验与仪式感，依旧无法被取代。在某种人文坚持背后，戴锦华回应了网络对于大部分产业的吞噬：“我支持影院，是希望大家有一种借口走出家宅，走进城市空间，彼此相遇。”
推荐阅读
看更有意思的商业世界，下载《第一财经周刊》。